你今年二十八岁,工作已有数年。你有一份令人艳羡的工作——体面,收入不菲,大有前景,所以你一做就是好几年。
你的工作很忙,常常需要加班,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一本书,偶尔翻看杂志和报纸。你的周末常常用来补睡眠。你常常出差,一去就是十天半月。
你工作踏实认真,待人谦和,彬彬有礼,同事都喜欢你。你已经隐约听到一些风声,关于上司的赏识以及大有可能的升职。
你有了固定的女朋友,谈恋爱超过一年,见过双方家长,家里有意令你们明年春天结婚。你们打算去日本蜜月旅行。她不是你曾经梦想过的百分百女孩形象。她并不算漂亮,但她温柔、孝顺、能干,擅长经营生活,和她在一起,什么都不必多想,你觉得安心。最重要的,是她恰好出现在这个适合考虑成家的时候。
从前你喜欢看有关历史和文学的书,对音乐敏感而挑剔。
从前你喜欢独自乘着公交车在城市里来回穿梭,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,这是你的小秘密。这个爱好你自己都快忘了。
从前你在工作之余偶尔也会萌生去博物馆艺术馆逛逛的念头,但叫谁好呢?太难想,还是算了吧。
刚恋爱的时候你们周末会去影院看场新近热映的大片,在光影的暗处依偎和拉手。如今,不去也罢。
同事生日会有聚会,他们唱着最流行的歌,你总是默默在一旁喝酒和微笑,推搡着说你实在歌艺不佳。
你的相机已经很久没有用,除了去年同事旅游向你借过。
你知道,某些东西,已离你很远很远。你看不到过往的路。你想,这就是人生。就这样罢,也没什么不好。大多人都是这样生活的。
工作、升职、结婚、房、车、父母……
人人都说你是一个成功懂事的好青年,年轻有为。你也这么想,但似乎,总像是少了些什么。
少了什么呢?你心里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它,但那又怎么样。能有什么好办法?
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夏日夜晚,你躺在沙发上看电视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午夜阳台吹来的风使你惊醒,窗帘被撩起很高,仿佛夹杂着雷电,而电视画面早已停止转播。
你醒来觉得一切那么恍惚。你起身打开冰箱喝掉大半杯冰的水。
你走到阳台,在阳台顶着大风呆站许久。
你突然想起大学时的旧友,你们曾在这样的夜晚喝啤酒,大言不惭地谈及音乐和理想。
只是,他去了哪里?他现过得怎样?
明天是周一,上午有工作例会,否则会起不来了,你这样想着,觉得头疼,于是关掉电视,走进卧室,熄灭灯光,沉沉睡去。
而我,只有我,在这个午夜,隔着若干个城市的距离,藉由黑暗和风,想着你。你不知道,我长大了,不再暴烈,我也学会,温柔生活。我也小心关好门窗,拉上窗帘,我收好阳台的衣服,我洗脸刷牙,我坐在马桶上发呆。最后我终于对着冰冷的电脑屏幕,开始沉默而长久的痛哭。
我恐惧的不是您的离去,而是消失。
我爱过的那个有着灿烂羞涩脸容的少年在黑暗中一点点消退。
只是,我的心还在努力保持年轻,我爱过的那个男孩却老了。当然,这一切你再也不会知道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