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老态龙钟地坐在北京来运村路边的水泥牙子上。
午后灿烂的阳光铺陈在我满是皱纹的脸上,光线带来的暖意似乎也蒸发了思想,脑子里空空的。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缝起来,阳光里年轻的人们欢快地走动,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忙碌着,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“糟老头子”。
老了,老了。
一夜白头。原来老了就是这种感觉。佝偻着背,步履蹒跚,做戏如此的我居然会在午后的阳光里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以前的生活,沧桑无比地叹道:我这一辈子呀!
其实是我们的节目中间有个小环节,要求主持人找一位化妆师做易容术,然后再去街头测试看会不会被观众认出来。国灰我希望的“施瓦辛格”式造型师断言绝不可能,而她跃跃欲试的“少女妆”甚至“孕妇妆”我又打死不肯。于是一来二去,就定下他个老年妆,看看60年后的何炅究竟什么样。
先打上一层暗暗的粉底,然后抻开眼角、嘴角的皮肤,涂上一层胶水,吹风机烘干,一松手皮肤就皱得不像样子。
眉毛,刷白!粘上花白胡子,还要画一点老年斑,点上颗苍老的痣。
带上毛线帽,换上老气横秋的毛衣,造型师把我的背重重的拍下去:“驼背!妆化好了,现在就看你自己怎么调节心态了。想一想,活力渐逝,行动迟缓的感觉……”
活力渐逝?是呀!其实现在我们习以为常的活力、热情,再过几十年就不再属于我们,就连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一个起身也将变得小心翼翼,“慢一点,再慢一点!”
导演一再叮属我放慢节奏,我就只好在充满现代激情的都市一角举步维艰。周围的人行走如飞,投射过来的目光或同情,或漠视,或者根本就当你透明不存在!
突然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悲凉!
年轻的我们真是张狂得可以!生活中,工作中,玩乐中,我们身手敏捷,我们眼明嘴快,我们冲劲十足,我们自命不凡。好偈,全世界都是我们的,很少有时间去顾及“活力渐逝”的长辈的感受。
相信也很少有人会经常想到:“有一天,我变老了,会怎样?”
关爱老人是老生常谈。可这件事在我“一夜白头”切身感受到老人的心情之后才变得如此的振聋发聩。“我有没有从心搀扶他们一把?”我问得自己一身冷汗。
时间是公平的。每个老年人都曾经那么意气风发地年轻过,而每个少年也将不能回头地老去,所以对老人好一点,就是对自己好点!
是的,我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!可是想想,从日出东方到夕阳满天,根本没多长时间!
这是一个伤感的念头,除了珍惜青春同时关爱老人,我们别无出路。
想到这里,我老态龙钟地坐在马路牙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经过的一个漂亮女孩听见,弯下腰来关切地问:“大爷,您怎么了?”
我感激地飞快抬起头,看着那张阳光洋溢的脸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,兴致勃勃地笑了。



